好書重讀行動 之 林語堂《生活的藝術》

「所有『服務』人類的外交家,只要在開會議程中撥出10分鐘來觀賞米老鼠影片,任何戰爭一定都可以避免。」林語堂如此說。

1937年,「幽默大師」林語堂以英文寫作《生活的藝術》,出版後旋即盤據美國暢銷書排行榜冠軍長達1年。(酷!)

當年林語堂站在東西文化交流的第一線,針貶美國人的「高效率生活」,犀利地提出一個質疑:「人生真的是要麻煩到『心為形役』的境地嗎?」

他的結論是:「心為形役」議題是可以藉由東西文化的交融,而有截長補短之道的。

今天重看這本書,還是常常忍不住笑出聲。

◎三隻魚閃標

今年元宵節的時候,我剛好聽見某電台節目開放聽眾call in提供自創燈謎。一個小學生興奮地發表他的得意之作:「一個池塘裡有10隻魚,站在池邊對它們射飛鏢,池子裡會剩下幾隻?」

主持人猜了很久,最後小學生揭曉答案:3隻!

「因為『三隻魚閃標』(三枝雨傘標,感冒成藥名),」小男孩得意地說。主持人對他的機巧讚不絕口。

如果可以,真想問問仙逝已久的「幽默大師」林語堂,對這樣的新世紀「冷笑話」幽默有什麼看法。也順便請他談談,我們這個世代喜歡在臉書和LINE偷窺和被偷窺、連歐吉桑歐巴桑都熱愛圖片笑話等現象,算不算也是一種無常人生的幽默反諷?

3299301361_665a9ab5a7_o

◎獨裁者的微笑

林語堂被喻為幽默大師,緣於他在1923年陸續寫作的〈微譯散文並提倡「幽默」〉及〈幽默雜話〉兩篇文章。他認為,幽默是普世的審美範疇,傳統中文卻沒有「幽默」這樣的用語,他遂首創將英文Humour一詞翻譯為「幽默」。

隨後林語堂將他觀察到的東西文化對「幽默生活」的不同認知,直書於《生活的藝術》中。他語帶詼諧,卻也處處機鋒。

「我們討論獨裁者的微笑,並不是無聊地尋開心;當我們的統治者沒有笑容時,這是非常嚴重的事,他們有的是槍砲啊。」

林語堂認為,「幽默」有一種化學作用,可以改變我們的思想,直透文化根底,並且為「合理時代」的來臨開闢了一條道路。他說,「思想的簡樸性」、「哲學的輕逸性」、「微妙的常識」3項,是人類所嚮往的美好世界能夠創立的關鍵;而這3項關鍵皆緣於「幽默」。

所以他幽默地建議,所有「服務」人類的外交家,只要在開會議程中撥出10分鐘來觀賞米老鼠影片,任何戰爭一定都可以避免。(米奇!!)

P1010253.JPG

◎幽默感,有公式可循?!

《生活的藝術》一書從人性的根本出發,討論人類的「動物性」、尊嚴、個人主義等議題。

林語堂幽默地從探討了古代哲人「誰最會享受人生」切入,進一步批判資本主義社會「反悠閒」的本質。然後從「安臥棉床」、「坐在椅中」、「茶與交友」、「宗教」、「知識的鑑別力」等再細微不過的生活面向中,細究什麼樣的「生活藝術」才是最近情合理的。

最後,林語堂發明了這樣的「準科學公式」,說明幽默感的重要性與關鍵性:

現實-夢想=禽獸

現實+夢想=心痛(理想主義)

現實+幽默=現實主義(亦稱保守主義)

夢想-幽默=狂熱

夢想+幽默=幻想

現實+夢想+幽默=智慧

林語堂認為這個世界太嚴肅了,所以必須有一種智慧和歡樂的哲學為調劑。而華人文化裡那種享受悠閒、享受生活、享受大自然的特質,才是名副其實的「快樂哲學」。

他認為,「發現自己」的莊子、「注重情智勇」的孟子、「玩世、愚鈍、潛隱」的老子、「愛好自然」的陶淵明,都算是最會享受人生的哲學家,也提供了幽默人生的最佳參考。

◎林語堂筆下的「美國人三大惡習」,啊不就是現今的網路世界?!

「一個人以為不要緊,就什麼都不要緊了。」林語堂認為這種華人特有的美妙觀念,與美國人講究效率的特質形成奇特的對比。

他說,他曾經看過一家工程公司以「『差不多正確』是不夠的!」為廣告標題,這讓他覺得,美國人的三大惡習根本就是:「講究效率」、「講求準時」、「希望事業成功」。

美國人之所以那麼不快樂、那麼神經過敏,就是「求全的慾望已近於淫」。

他舉「回信」這件事為例說:「回信能使大學教授變成有效率的商業經理。」

他說,一個人在接到信件後馬上回信,結果是好壞各居其半的。如果不回信,頂多錯過幾次好約會,但也可能避免掉不歡而散的可能。但如果把信擱在抽屜裡3個月後才拿出來看,會覺得沒有回的必要;過3個月再看一次,你就會知道,回信根本是浪費光陰。

林語堂心裡有一種類似「理想國」的先知式幻覺:幻想1千年後紐約曼哈頓的住戶都變得行動緩慢;美國的「進取者」(Go-getter)都成了東方式的悠閒人,病人不必預約,急診室也取消了,病人同醫生可以討論人生哲學,救火車變得像蝸牛一樣慢,消防員還會跳下車和圍觀民眾吵架。如果「理想國」能夠實現,人們就可以盡情享受許多悠閒的下午了。

5013079844_b1eeea34f5_b

◎能「躺臥床上」,就是人生至樂

林語堂知道他的「理想國」不可能在紐約實現,但他可能不曉得,21世紀全世界全都變得比他所稱的「美國人的罪惡」還罪惡。

數位時代來臨後,效率、準時、成功,成為資本主義的「普世價值」,不要說回信,e-mail、行動電話總是隨call隨到,報紙、周刊、24小時的電視新聞快遞世界紛爭和名人八卦的最新進度給你,沒有選擇。臉書和LINE,當然也是搭捷運時的必備!

林語堂在《生活的藝術》中幽默地說:「我相信躺臥床上為人生至樂之一;我發現,同意此事的人都是誠實的人,那些不相信卻在床上『躺臥』(lying,英文雙關語「說謊」)的人都是騙子,實際上,他們白天下了床也一定滿口謊言。」

依照林語堂的這種邏輯,台灣失眠人口越來越多,躺臥床上變成苦差事,難怪社會上也會謊言滿天飛,詐騙事件不斷發生。

重讀《生活的藝術》幾乎就在檢視現代社會最根本的病灶。

如果林語堂能看到現今世界的發展,他或許會說:「三隻魚閃標」的笑話沒什麼不好,偶爾說說名人的小八卦也無傷大雅,但花在這些事情上的機巧和興致,如果也能幽默地轉換到「躺臥床上」這樣的悠閒事上,或許人們會變得更快樂。

林語堂若看到現代社會會講出什麼幽默的評論呢?閱讀《生活的藝術》,藉由想像中的林語堂之口,讓我們說出心底最真實的想望吧。

遠景出版社2005年曾再版《生活的藝術》,現在書店和圖書館應該都還找得到。

getImage

發表迴響

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:

WordPress.com 標誌

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.com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Google photo

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Twitter picture

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Facebook照片

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。 登出 /  變更 )

連結到 %s

%d 位部落客按了讚: